中國儲能網訊：此前柴油車在歐洲市場的強勢，讓歐洲市場無法誕生類似特斯拉的純電動公司，而壟斷門之后，以德國為首的歐洲市場將加速電動化推廣，與此同時，中國作為全球第一大電動車市場，也將越來越受到德國車企的倚重。
德國汽車行業(yè)的負面消息，已經持續(xù)一周占據全球各大媒體的頭條，目前仍在發(fā)酵。
7月21日，德國《明鏡周刊》曝出，自1990年以來，德國五大車企——奧迪、寶馬、戴姆勒、大眾和保時捷秘密組建了60個工作組，召開了1000多次會議，就技術、成本、供應商和市場等多個領域達成一致，涉嫌形成卡特爾（壟斷）聯盟，對汽車技術、生產成本、供應商等領域進行秘密協商。
這是自2015年大眾被爆出“柴油車排放門”之后，又一件震驚世界的“丑聞”，而這也是德國經濟史上涉嫌車企最多、最大的“卡特爾案”。
從法律層面來講，“卡特爾”是“橫向壟斷協議”的另一個名稱，是指同業(yè)競爭對手為削弱彼此之間的競爭，而達成或實施共謀。
因此，界定卡特爾的基本主體要件是存在兩個或多個競爭者，行為要件是競爭者之間通過共謀削弱或限制競爭。
“德國主要汽車制造商因涉嫌德國史上最大的卡特爾案，可能面臨消費者的巨額索賠。因為這些汽車制造商涉嫌壟斷，大量消費者存在以過高價格購車的可能性。因此，未來各大汽車制造商可能遭遇訴訟潮，面臨巨額索賠?！睂Υ耍聡摪钕M者中心聯合會主席克勞斯·穆勒表示。
隨之而來的是這些車企股價集體下跌、品牌信譽也受到了較大損失。據德媒報道，在資本市場，德國汽車市值一周內共下跌約100億歐元。
更重要的是，針對德國車企的私人反壟斷訴訟也已于7月25日在美國新澤西州聯邦法院提起。
隨著持續(xù)調查，這場曠日時久，涉及戴姆勒、寶馬、大眾等多家汽車制造商的“卡特爾”案也逐漸浮出水面。
德國zeit網站7月28日最新消息顯示，全球最大的汽車零部件供應商博世也受到了指控，被指參與到德國車企的勾結當中。由于大部分柴油車輛中的電子檢車系統(tǒng)、尾氣自檢功能由博世提供，因此外界對博世也持懷疑態(tài)度。
對此，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第一時間向博世求證。博世中國有關人士援引總部官方回應，“截止到目前，我們關于這個事情的信息都是從媒體報道獲悉的。目前我們也沒有收到德國或歐洲反壟斷機構對此相關問詢。所以，相關這一正在調查中的事件我們沒有具體信息，不便于評論?！?
“壟斷門”因柴油車尾氣排放而起
早在2015年大眾柴油門“東窗事發(fā)”后，歐洲對于汽車尾氣排放的限制越來越嚴格，歐美的車企們關于尾氣的神經突然敏感起來。
由于歐五標準的實施對顆粒物要求比較嚴格，需要車企處理汽車尾氣排放時加裝足夠數量的AdBlue尿素溶液，有助于中和尾氣中的氮氧化物。
根據研究報告指出，一萬英里柴油車行駛產生的氮氧化物至少需要19升尿素中和。而在歐美柴油車排放法規(guī)收緊、尿素需求量增大的時期，車企出于經濟利益和技術實施的考慮，傾向于加裝小的尿素罐。
《明鏡周刊》稱，早年間5家車企秘密工作小組決定研究Adblue尿素罐的尺寸，經過多次電話會議、郵件和會談后，2008年9月，大眾汽車、奧迪、寶馬和戴姆勒集團達成共識，為節(jié)省成本，約定統(tǒng)一使用更小尺寸的汽車環(huán)保尿素儲液罐，將旗下所有柴油車的尿素罐容積定為8升，而這使得每輛車成本降低80歐元。
7月30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跨國車企高管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表示，車企間在尿素容器大小上形成的共識具備壟斷嫌疑，它造成供應小容量尿素箱的企業(yè)能夠進入供應鏈，其他的則進不來。
“實務中，卡特爾具體表現為競爭對手在一起，通常以較為隱蔽的手段，就商品和服務的價格、質量、產量、銷售渠道、銷售地域、客戶等等進行協商，達成共識，通過固定價格、限制產量、分割市場、限制研發(fā)等手段而限制和削弱競爭。” 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副研究員，汽車業(yè)反壟斷專家蘇華在7月30日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采訪時表示。
“如果上游或下游企業(yè)被執(zhí)法機構認定參與了某一卡特爾行為，即便與其他卡特爾成員沒有競爭關系，根據其在卡特爾組織中的具體角色和行為以及各司法轄區(qū)的法律規(guī)定，該上下游企業(yè)可能承擔相關法律責任?！碧K華表示。
需要注意的是，汽車業(yè)上游或下游層面的卡特爾行為在各大司法轄區(qū)曾多次被查處。比如一系列汽車零部件供應商曾若干次被認定實施卡特爾行為，并被歐美和我國執(zhí)法機構處罰。
比如，我國國家發(fā)改委查處的滾裝輪價格壟斷案，則是針對在下游運輸市場為整車提供服務的八家國際海運企業(yè)卡特爾行為的處罰。
可以肯定的是，這次德國車企的“壟斷門”事件是在大眾柴油車“排放門”之后，對柴油汽車的又一次巨大打擊。
值得注意的是，“壟斷門”爆發(fā)前后，英國和法國宣布將于2024年起全面禁售汽油和柴油汽車，而包括沃爾沃在內的傳統(tǒng)汽車企業(yè)正式宣布全面電動化戰(zhàn)略。
此前柴油車在歐洲市場的強勢，讓歐洲市場無法誕生類似特斯拉的純電動公司，而壟斷門之后，以德國為首的歐洲市場將加速電動化推廣，與此同時，中國作為全球第一大電動車市場，也將越來越受到德國車企的倚重。
車企陸續(xù)發(fā)表“自?！甭暶?/strong>
根據《明鏡周刊》報道，德國聯邦卡特爾局早在去年夏天因“排放門”事件搜查大眾辦公室時就發(fā)現了德國汽車巨頭涉嫌組建卡特爾的證據。隨后，大眾主動向監(jiān)管部門承認可能違反反壟斷法的事實，而戴姆勒集團也將一份名為《自我發(fā)展展示》坦白信交由該機構。
隨后，《南德意志報》曝出猛料，戴姆勒是第一個向德國和歐盟反壟斷機構承認卡特爾組織的公司。而且，這份報道表明德國車企之間搞小團體密謀一事是奔馳告發(fā)的，早在2014年，戴姆勒就已經開始與歐盟委員會溝通，并缺席了隨后舉行的多次秘密會議。
7月初，該報曾曝光戴姆勒超過一百萬輛柴油車涉嫌篡改尾氣排放數據，這一報道也導致德國議會委員會對戴姆勒“柴油門”事件進行了調查。
經過監(jiān)管機構、執(zhí)法部門的嚴格審查以及媒體的曝光后，戴姆勒“自愿”召回了300萬輛柴油車，通過更新發(fā)動機控制軟件來提升排放性能，該項召回計劃旨在消除柴油車主的疑慮，增強人們對柴油技術的信心。
7月23日，寶馬率先發(fā)表官方回應聲明，稱寶馬汽車不存在違規(guī)操控尾氣排放的問題，對歐六排放標準柴油發(fā)動機匹配的尿素罐容量不能滿足尾氣處理的質疑予以否認，并對合謀一事給予否認。
寶馬聲明稱，有別于市面上其他尾氣處理技術，目前寶馬集團柴油車輛采用尿素噴射系統(tǒng)和氮氧化物轉換催化器組合處理，真實指標能夠達到尾氣排放的法規(guī)要求，所以沒有必要實施召回和軟件升級。
“歐六排放標準的柴油車輛的廢氣再循環(huán)系統(tǒng)降低了尿素的注入和消耗量，使車輛在實現低尾氣排放的同時，尿素罐的尺寸更小?！睂汃R在聲明中表示。
當地時間7月26日，戴姆勒董事長兼首席執(zhí)行官蔡澈發(fā)表署名文章The current situation（《此時此刻》）。
文章稱，車企沒必要遮遮掩掩，“目前公眾對于柴油發(fā)動機的討論仍然在繼續(xù)，這個課題非常的復雜——無論是技術層面或者法律層面，而我們也正在進行內部的調查，這個內部調查也持續(xù)了很長的時間，與此同時，我們正在全力配合當局的調查工作。”
他還聲明，以戴姆勒最新的編號為OM 654的發(fā)動機為例，戴姆勒的技術已經領先于法律法規(guī)的標準。
第二天，大眾發(fā)表聲明稱，汽車制造商在技術問題上進行交流，以加快創(chuàng)新的速度和質量，在世界各地都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因為協同創(chuàng)新解決方案比獨立解決方案更加快速且價格低廉。
聲明中稱，在過去，這種合作特別存在于汽車制造商之間，不涉及車輛特性的競爭上，因為與品牌競爭無關，故不受到其限制。電動汽車充電連接的標準化就是一個例子。
很快，寶馬表明立場，要終止與奔馳未來的合作。比如2015年，戴姆勒、寶馬、奧迪以25億歐元的價格共同收購了數字地圖公司HERE，共同開發(fā)、使用數據，以及去年，戴姆勒、寶馬、大眾和福特歐洲公司開發(fā)歐洲的快速充電站項目，這些合作項目的前景，也變得不可預測。
反壟斷風險不容忽視
“反壟斷懲罰力度非常大，與競爭對手達成協議的橫向壟斷更糟糕！造成卡特爾損害可能會是一個巨大的總數。”一位反壟斷專家告訴記者，如果此次車企集體“勾結”為真，這些企業(yè)將面臨巨額罰款，更重要的是，還將賠上品牌信譽。
根據歐盟規(guī)定，對涉事企業(yè)的罰款最高是企業(yè)年銷售額的10%。這樣算來，大眾集團最高可能面臨200多億歐元、戴姆勒面臨150億歐元、寶馬面臨94億歐元的罰款。不過，如外界所言，大眾、戴姆勒既是聯盟伙伴又是告發(fā)者，如果卡特爾行為成立，他們將會得到一定程度的赦免。
那么，在法律層面來講，對主動報告達成壟斷協議并提供重要證據的經營者可以適用寬大制度是各國反壟斷法的基本原則。
寬大制度有利于促進卡特爾行為的盡快瓦解，有效矯正違法行為，節(jié)約執(zhí)法成本。比如歐盟競爭法規(guī)定了一系列法定條件和認定標準，提交重要信息和證據的首位自首者有可能被免除罰款或被減免罰款的30%-50%。
據蘇華介紹，我國《反壟斷法》也有關于壟斷協議的寬大處理規(guī)定。國家發(fā)改委正在牽頭起草《橫向壟斷協議案件寬大制度適用指南》，在反壟斷執(zhí)法過程中也多次運用了寬大處理制度。
比如在2014年查處的日本汽車零部件和軸承價格壟斷案中，國家發(fā)改委對日本住友等八家零部件企業(yè)價格壟斷行為依法處罰8億元，對日本精工等四家軸承企業(yè)價格壟斷行為依法處罰4億元，合計罰款逾12.35億元，這是迄今為止發(fā)改委和地方執(zhí)法機構查處的汽車業(yè)縱向價格壟斷案件罰款額的總和。
其中，有關汽車零部件價格壟斷，對第一家主動報告達成壟斷協議有關情況并提供重要證據的日立公司免除處罰；有關軸承價格壟斷，對第一家主動報告達成壟斷協議有關情況并提供重要證據的不二越公司免除處罰。
德國車企的行為是否有可能在我國面臨反壟斷風險，取決于涉案行為是否對我國汽車市場競爭造成實質影響，需要從涉案零部件、整車和相關技術發(fā)展三個角度加以分析評估。
雖然此次德國車企的“柴油車壟斷門”對中國市場的影響相對較小，但提醒我國各行業(yè)上中下游經營者，有必要繼續(xù)加強學習把握反壟斷法。
“隨著我國現代國家治理體系的建立，反壟斷執(zhí)法一步步制度化、常態(tài)化，企業(yè)需要重視反壟斷風險，摒棄‘違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的僥幸心理，爭取合法合規(guī)經營?！碧K華建議車企，在規(guī)避汽車業(yè)縱向壟斷行為之外，橫向壟斷行為的反壟斷風險也應引起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