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儲能網訊:曾經人聲鼎沸、萬人會戰(zhàn)的大工地,如今一片寂靜。從江西九江通往彭澤核電的彭湖高速公路上,幾無車輛。
這片廠區(qū)西北方挨著煙波浩淼的長江,東南方臨著霧氣朦朧的太泊湖。廠址上原有的帽子山已經在此前的萬人大會戰(zhàn)中被夷為平地。由于工程無法持續(xù),已經修建的混凝土站和沿江碼頭只有閑置維護,平整的地面上也已長滿了青草。如果不是地面中央所插的一塊“一號核島”所在地的藍色標牌,以及遠處依稀可辨的鑄鐵圍欄,你可能不會將這片荒草地與精密復雜的核電站相關聯。
理想廠址
在帶領《第一財經日報》記者參觀這塊荒草地時,核電站項目部留守的工作人員眼神中無不透露出一絲惋惜。早在1982年國家啟動的全國核電廠址普選工作中,帽子山廠址就從眾多的廠址中脫穎而出。因為這里地質、地殼穩(wěn)定,遠離地質斷裂帶,廠址附近取水天然條件和大氣擴散條件好,交通運輸方便,人口密度低,外部條件比較簡單,被核電專家認定為“不可多得的內陸核電理想廠址”之一。
但是,這塊地處內陸的核電“風水寶地”一直沒有等到真正“風生水起”的一天??紤]到區(qū)域經濟發(fā)展的實際需要,我國決定在經濟發(fā)展領先的江浙一帶和珠三角地區(qū)率先發(fā)展核電。1984年,我國內地第一座核電站——秦山核電站破土動工。幾十年過去,昔日相對貧窮落后的秦山核電所在的浙江省海鹽縣已經是全國綜合實力百強縣,2012年地區(qū)生產總值高達301億元,而彭澤發(fā)展至今的年財政收入還不到10億元,地區(qū)生產總值也剛達到海鹽的六分之一。
當幾年前準備興修彭澤核電時,預計核電站預期總投資將達到1000億元,會成為江西省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的單體投資項目,所以彭澤人也開始期盼實現自己的“核電夢”。
彭澤縣人大常委會主任方柏生向本報回憶說,在三年前的核電前期準備工程的建設期,每天在現場經常性施工的有數千人,這對馬當這個只有3000名常住居民的地方意味著巨大的服務業(yè)需求。那時候,馬當鎮(zhèn)上新增的餐飲業(yè)有50多家,新增的住宿業(yè)有30多家;感覺到當地經濟會有飛速發(fā)展,還有開發(fā)商計劃投資建設2家三星級的賓館。但隨著國家叫停內陸核電,這些服務業(yè)項目也隨之停滯。
確如方柏生所言,本報記者在馬當鎮(zhèn)走訪時也發(fā)現,很多掛著飯館、旅店招牌的沿街鋪面都落下了卷簾門。有限的開放鋪面內,人們聚在一起閑談著,似乎在感慨昔日的繁華太過短暫。
維護壓力
停建對于縣財政的影響更為直接,因為歸屬地方的每年5000余萬元的建安稅就此打了水漂。再加上前期投資公路等所承擔的負債,方柏生不諱言,核電停建后縣財政已經面臨了很大的壓力。
同樣面臨財務壓力的當然還有核電業(yè)主自身。中電投江西核電有限公司總經理郝宏生對本報記者說,整個彭澤核電項目目前已經投入了近30億元,盡管項目現在停了,但每年的財務費用還在1個億左右,停工的攪拌站、碼頭等設備一年的維護費用也近2000萬元。
“現在公司運行經費通過股東資本金和中電投集團的委托貸款,所以每一分錢都用得很謹慎?!焙潞晟f。
而江西核電當前最為重要的事情是堅定職工信心。建設最高峰時,江西核電通過競聘引來了一批核電精英,但目前的狀況卻限制了這些人員的成長和才能施展。
為不影響員工士氣、防止人員流失,企業(yè)不斷安排員工到海陽核電、紅沿河核電培訓。在學習培訓的過程中,企業(yè)拿出了一套政策,就是員工的收入基本不變,對培訓和考核優(yōu)秀的員工也確保能得到崗位的提升。
停建困惑
直到今天,還有很多核電人和當地百姓有些想不通為什么彭澤核電會在一夜之間被叫停。
一方面是日本“3·11”福島核事故發(fā)生,另一方面,與彭澤縣隔江相望的安徽省望江縣向中央上書。國家能源局和國家核安全局受高層委任,曾派出專門的工作組針對望江縣所提出的人口數據失真、地震標準不符、鄰近工業(yè)集中區(qū)、民意調查不夠公開透明等四大問題進行了一一核查。核查的結論顯示,所謂質疑是緣于對相關法規(guī)的誤解,彭澤核電項目選址階段的兩評報告符合我國核電法規(guī)要求,不存在上述四個方面的問題。
去年,國家組織的全國核電大核查也深入彭澤核電現場,重點調查是否有如福島核電一樣具有洪水倒灌或應急水源短缺的問題。結果發(fā)現,彭澤核電廠址的海拔高度高于長江水面20余米,地面高度比長江歷史最高水位高出近10米,比假想的萬年一遇洪水與三峽潰壩的極端事故情況疊加的水位還要高出近4米,不會出現洪水灌入核電站的情況;而核電站在長江的取水口4米水位,而長江即便在枯水期的水位也有近9米,所以也不會有應急水源不足的問題。
國家發(fā)改委能源所原所長周大地對本報記者說,兩地在地域交界處因核電這樣的項目發(fā)生分歧,本身就是一種鄰避效應,就是“不要建在我家后院”,“要干不要在我這兒干”。事實上,對安徽本身來說,建設核電站的期望其實同江西一樣熱切。望江縣沿江下游同屬安慶市的樅陽縣下王村就被規(guī)劃為華能高溫氣冷堆核電的廠址,而望江縣本身原來也曾在廠址考察之列。因為江西和安徽一樣,自身發(fā)展都有能源瓶頸。
在更多的省份,如湖南桃花江和湖北咸寧這兩個內陸核電的備選廠址,也都在等待彭澤核電的進展。但業(yè)界也估計,在浙江三門核電AP1000首堆運行之前,恐怕內陸核電還很難啟動。
周大地也表示,按照全球核電發(fā)展的歷程,沒有沿海能做而內陸不能做的依據,而中國內陸核電被叫停,不是技術準備、裝備準備或者實際工程能力不足的問題,而是一個政府決策的問題,是對政府決策能力的考驗。
“福島事件出來后,這么快就叫停全部的核電建設,我個人認為是比較倉促的,缺乏一個科學決策的過程。提出"十二五"內中國內陸核電暫時不上,這些決策的科學依據在哪里?這說明我們政府過去的治理能力上,必要的科學程序和科學過程可能不夠完善,”周大地對記者說,“三中全會的《決定》提出,要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我覺得這是改革里面非常重要的建議。現在中國的資源環(huán)境約束和能源結構調整的壓力比以往預想的更為迫切,在這樣的情況下,內陸核電的決策能不能提前?或者至少在"十二五"期間能否拿出一個內陸核電的科學決策程序?”



